封闭的地下微型空间里,原本只剩下几人沉重的喘息声。
突然,岩壁深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嗡鸣。那声音不是顺着空气传来的,而是直接在人的脑干里刮擦。
失去目标具体坐标的苦斋客,在外围彻底放开了紫金熏香炉的限制,开始无差别释放广域极乐法音。
物理缝隙虽被陆长庚用沾满毒瘴的破衣糊死,但精神频段的声波却如水银泻地般渗透进来。
赫连铮猛地捂住耳朵,眼球凸起,双手死死抠着头皮,指甲缝里塞满带血的皮肉,嘴里发出嗬嗬声。
陆长庚则跪倒在地,把脑袋抵在冰冷的青砖上,干呕不止。
李长生的左眼紧闭,眼角干涸的血痂被肌肉扯裂,再次渗出细小的血珠。他死死咬着牙,右眼盯着面前泛起微小波纹的空气。
他认得这个频率。
之前叶归流扔出的云水玉令,散发出的高频共鸣波段,与此刻法音的底层逻辑惊人地吻合。这种名门正统的阵纹,其本质上和无忧城的洗脑神识共享着某些底层乱码。
李长生强忍窃天体超载的剧痛,将这段散发暗紫色光晕的法音特征刻进记忆。
地上,陷入深度昏迷的苏清颜,身体不受控制地弓了起来。
外界的法音无孔不入,而她体内的太上无情剑气刚被底层乱码死锁钉在丹田。两股力量在她被剥夺控制权的经脉里粗暴相撞。
细密的青筋从她脖颈浮现,下颌骨死死咬紧,黑血再次从鼻腔涌出。名门剑骨对异端的排斥变成了撕裂自身的酷刑。
李长生没有看旁边的两个倒霉蛋,他半跪下去,带着血污的左手双指并拢,像冰冷的铁钉,毫不迟疑地刺入苏清颜心口下方的神门穴。
指尖破开皮肉,直接抵在她那团混乱的经脉节点上。
“唔——”
苏清颜喉咙挤出变调的闷哼。她本能地想要蜷缩躲避,但丹田里的乱码死锁将她死死镇压。
李长生指尖发力,顺着剑骨的纹理,硬生生从那团泥沼深处,抽离出一丝尚未彻底同化的“断尘剑气”本源。
这丝剑气刚一离体,便在他食指指腹割出细小豁口。
“性子够烈。”
李长生收回手,指尖虚捏着那一丝霜白。
他强行睁开还在渗血的左眼。暗红色的乱码在瞳孔深处疯狂转动,视野中灰白色的斑点迅速扩大。他的左耳已听不见赫连铮抠头皮的声音,半边身子的知觉也在消退。
在乱码视界里,李长生将截获的法音波段具象化。那是一团不断蠕动、试图同化周遭的紫金代码。
他屈起手指,将那丝断尘剑气缓慢地推进法音代码中。
没有灵力碰撞的冲击波。
在推演沙盘里,霜白色的剑气代码接触到黏稠法音的瞬间,就像烧红的利刃切入劣质油脂。
看似坚不可摧的紫金神识防线,碰到最纯粹的太上忘情之意时,底层的逻辑链条瞬间崩断融化。
推演证实了猜想。这柄被他折断手脚、受制于底层的名门利刃,就是撕开苦斋客洗脑神识网的终极底牌。
推演结束的瞬间,苏清颜长长倒抽一口冷气,猛地睁开了眼。
她的瞳孔起初没有焦距,几息之后,视线死死钉在李长生身上。
她试图调动丹田内的灵力。空空如也。
丹田深处像被塞进一把长满铁锈的倒刺,只要稍微动念,被底层秽物死死绞住的恶心感就直冲脑门。
她的灵力,她日夜苦修的太上无情剑诀,全被一股肮脏的异端力量踩在脚下。这种绝对的剥夺感,比杀了她还要残酷。
苏清颜苍白的脸上迅速褪去最后一点生机,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扭曲的屈辱。她死死盯着李长生,眼底透出令人心惊的决绝。
作为云渺仙宗的天骄,她绝不容忍自己沦为底层异端手中的玩物。
没有半点迟疑,她猛地合拢牙关,用尽仅存的一点力量,狠狠咬向自己的舌根。
但李长生的动作更快。
在苏清颜眼底闪过死志的刹那,李长生带着血污的左手已经探出,一把捏住了她的下颌骨。
咔嚓一声脆响。
她的下巴被硬生生捏得脱臼,准备咬下的牙关僵在半空。混着血丝的津液顺着嘴角滴落在石砖上。
“想死?”
李长生的声音沙哑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“你觉得,你这身引以为傲的名门清高,真的很值钱吗?”
苏清颜用充满恨意和屈辱的眼睛死死剜着他。
李长生没有松手,俯下身将脸凑近了些。
“你以为云渺仙宗是什么干净地方?”他用最平淡的语气抛出重锤,“你的师尊,那位高高在上的云清月宗主,深夜里戴着斗篷,跪在暗市黑市的交易桌前渴求纯净本源。她连看一眼别人脸色的勇气都没有,摇尾乞怜的样子,比你现在更难看。”
这句话像铁钉狠狠楔进苏清颜的灵魂深处。
她僵住了。太上无情剑诀建立在对宗门的绝对信仰上。她一直以为师尊是不可侵犯的神明。但李长生冷漠的眼里没有谎言的躲闪,他身上能轻易制服她的纯净气息,更是最有力的证据。
高层的宗门滤镜被残酷现实碾碎。
信仰的崩塌只在瞬息间。苏清颜眼底死撑的光芒像被掐灭的火星,迅速灰败下去。紧绷的脖颈肌肉渐渐松弛,她像失去了骨架的布偶,软绵绵地塌在地上。
那双清冷的眸子里,只剩下无尽的空洞。
她不再挣扎,彻底沦为一具顺从的棋子。
“听话就好。”
李长生松开手,随手将那脱臼的关节往上一托,咔嚓合上。
他刚准备站起身,动作却硬生生停住。
仅存的右耳捕捉到了一声极轻微的、仿佛丝绸被划破的声音。
角落里,陆长庚用沾满毒瘴的破衣裳糊死的通风缝隙处,发生了一丝异动。原本应该被气味迷彩封死的岩石裂缝里,不知何时渗入了一缕极其不协调的东西。
那是一缕极淡的、无视物理规律的甜腻异香。
它不同于苦斋客大范围覆盖的紫金法音,这缕异香更加阴冷凝实。它完全无视了毒灰的物理阻隔和石缝的曲折。
它就像一条拥有独立代码的无形毒蛇,悄无声息地滑入这片隐匿点,顺着冰冷的岩壁,正一点点朝李长生的咽喉蔓延过来。
